Cater 14 (第1/1页)

    现在时间才下午四五点，等檀健次洗了澡折腾完出来的时候，陈哲远已经窝进自己床里睡着了。

    也只是看起来睡着了而已，陈哲远睡的这张床一侧贴着墙，他逼着眼背对着墙壁，面朝整个房间。也就是说如果他醒了一睁眼，整个房间的情况都能被他收进眼底，也不露出自己的后背，没有任何盲区。

    檀健次看到自己床头被人放了张信息素阻隔贴，心底思绪糅杂片刻，默默拿起来扯开包装贴在自己后颈腺体上。

    应该只是不想互相的信息素有影响吧，别多想。

    他轻手轻脚地踱到隔壁床头想给陈哲远关灯，开关在床头上方的凹槽里，檀健次站在旁边看了一下上面的文字，刚要探去按开关，伸出去的手腕部就被人迅速攥紧。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，只觉得整个人被扯得一个踉跄，猝然被陈哲远面朝下按倒在地上——

    但不尽然是完全在地上，檀健次的脸还被后脖子上的手肘抵在床头柜的玻璃面上，后膝被陈哲远的腿压住，岔开跪在地面上，整一个被擒拿的姿势。

    陈哲远在梦中被惊醒，所有的反应都像一只独自行走的猫科野兽，垂首便要咬断侵入领地的野兽喉咙，腰肢下俯。

    如果他现在能回头看一眼陈哲远，这人其实并没有完全醒，眼睛都还没睁开，但已经一套动作利落地完成。

    檀健次头晕目眩地被压倒在地上，脖子被坚硬的柜子边缘卡得难受，闷闷地咳了两声，而后发出小狗撒娇般的两声呜咽。

    刚才陈哲远的一番动作下，开关被无意识误触按灭了一整排，檀健次现在目光受限，只能察觉到隐藏在黑暗里压在自己后背的紧实胸口，和几乎将他淹没的强势压制感。哪怕来自陈哲远的橙花味信息素经过阻隔贴已经淡到闻不见，但来自alpha的震慑感太强，檀健次身体不受控地抖了一下，连带着鼻息都有些慌张溃散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施加在檀健次手腕和后颈的力气松了下来，陈哲远极其认真地和他道了声歉，伸手双臂发力，把顺势瘫坐在地上的檀健次扶了起来。

    在檀健次想要抽回右手的一瞬间，却又被陈哲远收紧虎口擒住，拇指撩开他原本遮掩在右手腕上有些宽松的卫衣袖口，露出一道狰狞凸起的疤痕向手肘处蜿蜒，周围有好几条长短不一泛着白的伤口衬着。

    檀健次身上出现这样的疤痕……陈哲远脑子里的想法跑偏了一瞬，觉得似乎有些“白玉微瑕”般的可惜。

    怪不得他总是在用热水捂，怪不得他在病历本上左手写字的时候看起来速度那么慢。后天造成的不便会让人很难改变自己的一些习惯，更何况是这种看起来似乎不可逆的伤势。

    陈哲远有些失语，无措地收回手，不知道现在应该道歉还是假装无事发生。道歉吧，可能会勾起对方的伤心事，万一说不好那就有可能不小心伤到人；不道歉吧，心里好像又过意不去，是他疑心太重非要去看……

    窗外的天色还没完全黑透，仅剩的一丝天光倾转，光色混着街道上的霓虹灯碎碎地洒进来，落了陈哲远半张脸。檀健次的目光从他后颈牢牢贴着的阻隔贴向上移，看着他英俊的脸从黑暗中露出，面带一丝愧色地垂着眸，目光坠在自己身上。

    空气沉默了一会儿，檀健次清了清嗓子，犹豫着开口：“是我没注意，不好意思，你继续休息吧，我不打扰了。”

    陈哲远看着他避开自己目光，坐在床沿打开手机摆弄美团跑腿，想要开口打破这种尴尬的氛围，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
    “对了，”檀健次突然抬头，轻声道，“明天就是你生日了，本来以为你在忙，后来听说你们今晚休息，我就自作主张去买了个礼物想让小林转交给你。”

    “这件事太巧了，我也没想到我酒店就突然封锁了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陈哲远声音沉沉的，静静看着他，偏浅色的眼珠在昏暗的灯光中带着一丝柔软。

    两人安静地对峙半晌，他听到檀健次又开口：“上次你和我说‘生日快乐’……”

    说话的人鼻尖一酸，迅速偏过头，试图用洗完澡后垂下的刘海遮住自己的表情，“我都快忘了。我真的好久、好久没有人记得我的生日了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想一定也要给你过生日，”檀健次咕哝着，狠狠吸了吸鼻子，“我知道你这几天在忙，所以肯定会忘记这件事，我想至少，让你知道还有人记得给你过生日。”

    陈哲远喉头滚了滚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，按理来说檀健次是他的心理医生，总是在以一个关怀的角色来开解他。时至今日，原来他也是孤单的，也是个需要人拥抱的人，仅此而已。

    “你明天又要忙了吧。”檀健次迅速转头抹了把脸，拿出那个一直被他捧在怀里的奶油面包和生日礼物，手忙脚乱地拆开包装，把那个有些花了的蛋糕牌插在上面，然后又从自己那件湿透了的外套里找出自己的打火机。

    “我没买到蜡烛，你就凑合一下吧。”他打了两次才把火点上，右手握不太稳，火焰乱窜着燎在他拇指上，烫得有些红。

    “生日快乐，许个愿吹蜡烛吧。”

    其实檀健次不够勇敢，也没有人教过他怎么勇敢。他只是想把自己能做到最好的展现给对方，用最笨拙的手段牢牢套住对方——用绳子也好，用锁链也好，或者现在这样，像个粘人的小狗，死死缠住对方的胳膊。

    陈哲远看着火光闪烁跳跃在檀健次的眼睛里，像是嵌了满眼燎原的火焰。

    他闭眼许愿，然后吹灭了火焰。

    火焰的温度guntang燎人，檀健次的拇指红了一大片，但却依旧抿着嘴微笑着，手还保持着高举在半空中的状态，微微有些颤抖。

    温度有些偏低的手被另一只guntang的手包裹进掌心里，像未熄灭的炭火般顺着手指蔓延至心脏。陈哲远的手掠过檀健次的手背，握住那个有些凹凸不平的手腕，然后稍一使劲，弯腰把人拢进了自己怀里。

    “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眼泪被灼热的温度烫得化成水汽，朦胧在眼眶内。檀健次抬起脑袋，额头撞进修长的颈项，触感温温热热。被体温浸泡得他脑袋发昏，檀健次脸皮发热地埋在他的胸口，抿紧了唇，破天荒生出了几丝难为情的感觉。

    说话的时候胸腔会带起震动，沿着接触的地方传进檀健次耳朵里。陈哲远又一次认真地说了句：“谢谢。”语气带着些许波澜。

    檀健次左手还拿着那个有些挤变形的奶油面包，原本捏着打火机悬空的右手慢慢贴住陈哲远，搭在他后腰慢慢向上滑，攀住紧实的肩膀，触碰着对方的体温。明明快要将自己烫化了，却依旧飞蛾扑火般地贴得更紧。

    许久，陈哲远手一顿，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两人的姿势太过纠缠暧昧不清，陡然泄力松开了怀抱。

    温热的触感骤然抽离，檀健次也清醒过来，迅速拿起床头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，哑着嗓子让陈哲远打开。

    “生日礼物，不算贵重，就是看着觉得适合你。”

    手链的锁扣“咔”地一声被扣上，像是被人拴上锁链。陈哲远低头端详了片刻，长短正好地挂在自己的腕关节上，银色的链条带着些许细碎的切割面反光。

    细细一道银链，缠紧了心上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