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 别怕。 (第1/1页)

    “本市老城区改造项目目前仍处于停滞状态。因补偿方案存在分歧，开发方与居民尚未达成一致……”

    电视机里的播音员正在字正腔圆地播报晚间新闻，但显然电视机前的小男孩对此毫无兴趣，他无聊地打了个哈欠——手里的遥控器已经换了一圈台，但一个能让他提起兴趣的节目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根据气象学家预测，今夜本市将出现月全食现象，届时月亮呈现红色，即‘血月’。在古代，人们将它与不详和灾难联系在一起，但其实……”

    看着天气预报里红彤彤的月亮，男孩终于有了点兴致。他放下遥控器，踏着拖鞋从客厅走向书房。

    “mama……”

    书房里的女人没有抬头，她坐在书桌前，带着眼镜，一脸严肃地读着一摞厚厚的资料。一旁的父亲正在讲电话，“……对，你们尽可能多保留证据，如果让你们签任何文件就说要等律师，但千万不要起正面冲突，等我们明天……”

    男孩在门口站了一会，看没有人理他，那后半句“我想去看血月”终究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他刚要回去继续看电视，就听到门口传来叮咚的敲门声。男孩终于开心起来，“我去开，我去开！一定是哥——”

    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大手拉住了，“嘘……”

    刚才还在房间里打电话的父亲已大步流星冲进走廊，一把把他拉到身后。父亲严肃又紧张的神情看得他有些害怕，“哥哥”两个字也忘在嗓子眼里了。

    父亲快步走到大门，弯腰从猫眼处仔细向外看了看，然后表情才松弛下来，打开了门。门外站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。

    “哥——”男孩刚要开口却又止住，神情怔愣地盯着来人。

    来的是他熟悉的人没错，但他们的模样令他陌生。

    两人都是一身黑衣，胳膊上还带着黑纱，眼圈都红红的，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。

    女人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跨进门槛，接着腿一软瘫跪在地，“求你们一定要替我丈夫伸冤啊……”

    男孩父母立刻上前搀扶，“快起来快起来……”

    女人声泪俱下，“那帮人怎么这么狠啊？简直是黑社会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大姐你放心，我们一定会替你们家讨回公道，我们进去慢慢说，别吓到孩子……”

    听到最后一句，女人勉强止住泪水，在男孩母亲的搀扶下走进书房。父亲走在后面，在门口拦住了满是困惑的儿子，“爸爸mama和阿姨有事要谈，你和哥哥去院子里玩会吧。”

    小男孩被这一幕吓得有点愣，他点点头。父亲又补充道，“记住，就在院子里玩，别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男孩转向一旁稍大的男孩，“那我们走吧……”

    但对方没有动，神情看起来有些呆滞，黑衣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。

    小男孩伸手去拉他的手，这才发现他的手冰凉。

    小男孩还太小，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刚刚失去父亲的玩伴，他支吾一会才道，“今晚有血月，我带你去看。”

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这晚的月亮比平时暗一些，停在昏暗街角的黑车更加隐蔽。

    不一会，一个满脸横rou的粗壮男人走来，他恭敬地走到车门口，“老大，都安排好了。”

    车窗落下，露出半张隐在黑暗里的脸，冰冷的声音传出，“那对律师呢？”

    “也在。”

    “做干净点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，一个也跑不了！”

    车里的人没有再说话，他的目光转向不远处隐约矗立的一栋漂亮小楼，窗户亮着光，昏暗的院子里隐约有人影走过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踹门声、脚步声、哀嚎声刺破这个月色昏暗的夜，随后被三声枪响终结。

    然后是冰冷的嘲笑，“好好的律师不当，非要多管闲事，这就是下场。”

    干净的地板已被鲜血染红，三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，几个持枪蒙面人则依旧在房间里翻找。

    “不是说这两家还各有个小孩吗，人呢？”

    “给我仔细搜！斩草必须除根！”

    储藏柜的门即使关严也有个缝，血腥味不断渗进来。同时渗进来的还有浓重的杀气。而柜子里的小男孩却仿佛已经僵住，他保持着刚被拉进柜子里的姿势，整个人都是愣的。

    “房子里都找了，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妈的，两个小屁孩能跑哪去，给我去外面接着找！”

    脚步声渐渐远去，但那具身子还是僵着的。柜子里狭小漆黑，两个孩子已塞满整个空间，但小男孩仿佛什么都感受不到，感受不到旁边人发抖的身子，感受不到身边人无声的抽泣，但随后他感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。

    那双手稍大一点，但也同样冰冷。

    那个生死关头拉他进柜子里的人，此刻就蜷在他身边，同样因恐惧而僵硬，但还是努力地握紧了他的手，用颤抖的声音小声道——

    “别怕。”

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暗色月盘的一角渐渐染上红色，整个夜仿佛也跟着涂上一层血色——当然，也许是因为远处隐隐的火。

    直到看到那栋漂亮的房子着起火来，车里的男人皱了一晚的眉头才稍微舒展了些。直到大火几乎吞没那栋房子，隐约的警笛声才传来，看着姗姗来迟的消防车，男人冷哼一声。

    随后遥远的警笛声被身后童稚的喊声盖过。

    “爸爸……”

    转过身就看到两个八九岁的男孩，他们一脸兴奋地跑来。但男人表情很冷，“这么晚来这干嘛？”

    两个小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，还是年纪小的孩子支吾道，“我和哥哥来看月食……mama说这里视野好……”

    “胡闹，立刻回去！”

    见父亲发火了，稍大的男孩立刻垂下头，拉着旁边的男孩就要走，但弟弟则不服气，边走边嘟囔着，“可mama答应过了……”他边走边不满地抬着头，接着突然兴奋地说，

    “哥哥你看，血月！”

    月亮已完全躲进地球后面，整个月盘都红彤彤的，像浸在血里一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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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一夜，有两个男孩看到了血月，有两个没看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