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回头,背后有人 (第2/2页)

擦拭。

    就是这面镜子。

    我当时站在堂屋门口，光着脚，睡眼惺忪地看着她。她嘴里在念叨什么，像是在跟谁说话，又像是在念某种我听不懂的祷词。不是普通话，也不完全是方言，那种调子有点像唱歌。

    具体说了什么，我完全想不起来了。

    只记得她念完之后，把镜子放进了一个小木匣里，木匣外面刷着暗红色的漆，边角包着铜片。然后她把木匣用黄布盖上，然后推进神龛最深处。

    那个位置，小时候我踮起脚尖也够不着。

    做完这些，她才转过身来，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我。

    她没有生气，也没有惊讶，只是朝我招了招手，说了句什么。然后她牵着我的手，带我去上了厕所，又把我送回床上，给我掖好被角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今天碰倒这个箱子，我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来这件事。

    我蹲在地上，把镜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。铸纹似乎是某种瑞兽和云纹，瑞兽的眼睛只有绿豆大小，但刻得很清楚，甚至能看出瞳孔的轮廓。铜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铜绿，但整体保存得很好，不像是在箱子里吃灰了这么多年的东西。

    算了，先把保险丝换了再说。

    我把镜子放回箱子里，拿着保险丝去了电表箱。我把烧断的保险丝抽出来，重新绕上一段新的保险丝，拧紧固定螺丝，再把保险座装回去。

    啪。

    灯亮了，冰箱也重新嗡嗡响起来。

    我回到杂物间，打算把散了一地的东西收回箱子里。

    那几本线装书的纸已经发脆了，翻一下就掉渣。铜铃铛锈得不成样子，摇了一下没有声音。木牌上刻着字，但太旧了看不清写的什么。

    我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往箱子里放，搬到最底下一块木板的时候，边角有颗钉子翘了起来，我没注意，右手食指正好蹭上去。

    手指划了一道口子，血珠很快就冒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嘶——”

    我下意识甩了一下手，几滴血甩到了旁边。低头一看，有一滴正好落在了那面古镜的镜面上。

    铜镜照人本来就模糊，那滴血覆在上面，把底下的倒影扭曲成一个说不出的色块。

    我皱了下眉，把食指含进嘴里吸了一下，然后起身去拿纸。

    茶几上的纸巾盒还是我妈过年时在超市买的促销装，我抽了两张，一张缠在食指上止血，另一张拿回去杂物间准备把镜面上的血擦掉。

    弯腰去拿镜子的时候，我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镜面上干干净净的。

    我盯着那面镜子看了好几秒，刚才那滴血明明落在镜面正中间，位置我记得很清楚。但现在上面什么痕迹都没有，就好像那滴血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

    ……是我记错了？

    我把镜子拿起来，凑近了看。镜面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日光，像隔着一层薄雾，隐约照出我的脸。

    我翻过来看背面，也没有。

    可能是量太少，干了之后不明显？铜面本来就是暗色的，一小滴血干了以后确实不容易看出来。

    我这么想着，准备把镜子放回箱子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，我注意到了一件事。

    铜镜映着我把镜子往箱子里放的动作，然而镜中的倒影，却慢了半拍。

    我盯着镜子，又试了一下，抬手在镜子前面晃了晃。

    这次倒影跟得很准，没有任何延迟。

    我又晃了一下，还是同步的。

    ……行吧。

    大概是我太累了，昨晚在医院折叠椅上窝了一宿，今天又折腾这些，眼睛本来就酸胀，再加上刚才低血压站起来那一下，脑子到现在都还有点发蒙。

    我把镜子翻了个面，准备扣回箱子里。

    就在我低头的那一瞬间，余光扫过镜面……

    ……？

    我重新把镜子翻回正面，举到面前。

    古镜中，我的身后，站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那个轮廓就在我的右肩后方，距离很近，近到如果是真人，我应该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。

    镜面里的光线昏暗，那个人影的面目模糊不清，只能看出大致的轮廓。

    我握着镜子的手僵在了半空。

    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。

    窗外的天光还很亮，杂物间里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
    我没有回头。